第89届奥斯卡:勉强的阵容,乌龙的结局

2017-03-02 08:20 北京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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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标题:勉强的阵容,乌龙的结局

艺术标准的保守与不公

刚刚落下帷幕的第89届奥斯卡颁奖典礼,用一个史无前例的乌龙方式将最佳影片颁给了《月光男孩》,让人难以下咽。或许,这个乌龙是天意,他代表了大多数人对其获奖的潜在态度。

《月光男孩》以童年、少年、青年这种三段式的叙事方式,讲述一个有着同性性取向的黑人男孩的成长经历,但每一个段落的展开都显得不足。童年时代还比较沉得住气,但关于孤独怯懦的男孩如何成长为毒贩,缺少有说服力的细腻表述。对此,观众只能凭经验脑补——这是有着吸毒母亲、童年缺少关爱的黑人男孩的宿命。但是单凭这种推论就把它当成“平民成长史诗”,却显得赞誉太过。在许多人看来,这无非是一个有特色的小品文,绝对担当不起奥斯卡最佳影片的褒奖。

都说黑人加同性恋的题材获奖,是因为保守的奥斯卡一贯遵循政治正确的结果。的确,奥斯卡不是一个单纯的以艺术性来评判年度美国电影的奖,不然,李安的《比利·林恩的中场战事》就不会没有获得任何奖项的提名。甚至连划时代的120帧都不能使它出现在技术类奖项的提名中,就像2016年度根本不存在这部影片一样。

有人说是因为《比利·林恩的中场战事》故事性不强,立场不鲜明。的确,李安既没有弘扬美国的爱国主义,也没有讴歌个人英雄主义,同时也没有很尖锐地批判战争本身。他只是把美国社会各阶层对于现代战争的不同态度,一字排开地摆在案板上,不置一词,而把评判的尺子交给观众。120帧带来的肉搏般的面对,使得观众不得不对迎面而来的误解、隔阂、敌视、轻蔑、利用、符号崇拜等态度带来的刺痛感同身受。看似温和实为犀利的批判态度就悄然存在于这现实陈列当中。

抛开新技术的探索不说,单是对复杂场景和众多人物的场面调度,就让人对李安的导演功力叹为观止。但,现实就是,《比利·林恩的中场战事》不存在于任何一项提名名单里。虽然人们对奥斯卡的评判标准早已表示狐疑了,但这次奥斯卡的态度还是一再刷新了人们对它的失望。

奥斯卡的政治正确不仅体现在最佳影片最佳导演的选取上,也同样表现在最佳演员的选择上。提名表演奖的演员,谁都不差,难分伯仲,甚至《雄狮》中走失的印度小孩、《月光男孩》有家难回的小不点,都有着精湛的表演。但奥斯卡最佳男配角给了《月光男孩》的马赫沙拉·阿里,而我并不觉得他的表演比《赴汤蹈火》中哥哥的扮演者本·福斯特和老警察的扮演者杰夫·布里奇、《海边的曼彻斯特》中的丧父少年的扮演者卢卡斯·赫奇斯的表演更具有张力。在选谁都可以的情况下,黑人演员获选,实在是有着相当刻意的痕迹。

本次奥斯卡被提名的不光有美国演员,还有法国影片《她》的主演伊莎贝尔·于佩尔。当然,让欧洲戏骨级演员来参与竞争,是有点欺负人,她在《她》中表现出来的旺盛的欲望和变态的冷静,又收敛又凛冽,不动声色地震撼观众,其复杂的层次不是一般演员凭着努力就能“演”出来的。但奥斯卡表演奖不单单是拼表演的,表演奖的背后,实际上依然是奥斯卡评审们青睐的角色所代表的价值观。所以,伊莎贝尔·于佩尔为我们展现的中年妇女的破碎内心和自私冷酷,自然而然地败给了艾玛·斯通所代表的心怀梦想和积极进取。

虽然奥斯卡的不纯粹我们早已不陌生,但还是会为它的政治正确带来的艺术不公正而愤愤不平。

无论如何,奥斯卡为我们带来的是美国电影的年度检阅,这是观众的福利。收起牢骚,我们还是通过奥斯卡提名来看看上一年度,美国电影都有哪些成绩。纵观2016年度奥斯卡提名影片,发现有几个主题贯穿其间。

个人梦想与自我实现

《爱乐之城》和《隐藏人物》都是以实现个人梦想为主题的励志片。励志片总是有着情绪饱满的紧凑节奏,让观众看完有种策马扬鞭的酣畅快感。这两部影片也不例外。《隐藏人物》以美国航天局中三位出色的黑人女性为原型,表现了她们在黑人遭受歧视的时代所作出的个人努力,以及由此给国家乃至人类发展所作出的贡献。三位黑人女性在发展空间受挤压的特殊历史时期所表现的自我进取和自我实现态度,令观众备受鼓舞,同时,超大型的IBM所代表的人类文明进程的历史瞬间也令人满怀感慨。影片节奏明快,结构合理,矛盾冲突设计得张弛有度。如果本届奥斯卡一定要把奖项颁给黑人电影,个人认为这部传记题材的影片比《月光男孩》更有说服力。

较之于《隐藏人物》的宏大历史背景,《爱乐之城》面对的不过是个人梦想被现实撞得鼻青脸肿时,人物与自己内心的交战。爱情关系是故事发展的线索及推动力,而且是让观众大笑和痛哭的指挥棒,但绝不是该片所表达的中心思想。影片的核心是当代青年对自己梦想的诚实,是对温饱生活的不妥协,不凑合,不苟且。它契合了社会普遍小康之后,城市青年自我找寻、自我实现的愿望。虽然这部且歌且舞的励志影片在人性刻画上是白描式的,是粗线条的,是过度戏剧性的,但它几近完美的节奏控制和令人心醉神迷的闪回剪辑则缝合了这一点不足,使得观众可以原谅它故事的单薄,而愿意一再为它买单,愿意一再被它励志和煽情。

《雄狮》也是关于找寻自我的故事,然而这个找寻是现实和残酷的——走失的男孩,找寻自己的出处,找寻自己与血脉的连接。该片反映出各个国家都存在的一个社会问题,即走失儿童问题。主人公最后通过谷歌地图找回了家乡和生身母亲,多少安慰和鼓励了为此类事情揪心的观众。

身陷藩篱的大多数

追求温饱之上的自我实现,是中产阶级和城市青年的特权,更多的平民百姓还挣扎于现实的《藩篱》当中。

《藩篱》中丹泽尔扮演的父亲曾经是优秀的棒球手,却因为牢狱之灾葬送了自己的梦想。自己的失败人生,又强加到孩子身上,不允许孩子追求自己的梦想。这里没有伟大的父亲,只有受意识局限的平凡男人。而生活中,这样的父亲比比皆是。

片名特别贴切,丹泽尔拼命地要制造一个藩篱,来把家围起来,来给自己一个安全的生活,并试图把死神挡在门外,但却成了禁锢和压抑自己及其家人的屏障。最终,这个藩篱没有保护好什么,反倒让家庭处于分崩离析的状态。影片最终落点在宽容和理解,使得影片的调子没有一沉到底,但终究只是对现实的无可奈何的一种接受。不然还能怎样呢?

同为黑人题材的《月光男孩》,生长在更为普遍的关爱缺失中。与藩篱的家庭禁锢相反,这个男孩差不多一直处于无家可归的状态。没有强势父亲的管束,并不意味着自由。在毒品、单亲、暴力环境中长大的孩子,处于彻底的孤独和压抑之中。月光下蓝色的男孩,只是对孤独感的一种诗意的美化。

走不出伤痛的《海边的曼彻斯特》令人印象深刻。这部影片丝毫不励志,对生活没有丝毫粉饰。男主因为疏忽造成三个孩子意外身亡,他从始至终也没有走出这伤痛,即便与哥哥的遗孤朝夕相伴也没有激起他更强烈的生活欲望,剩下的只是活着而已,完全没有梦想的痕迹。这部影片没有光明的尾巴,但却有着切肤的真实力量。

人生的绝望各不相同,面对的方式也南辕北辙,这构成了生活的多样性。《赴汤蹈火》中的兄弟俩面对的也是贫困而无望的生活窘境——哥哥是入狱多年的罪犯,弟弟是妻离子散、祖业不保的穷光蛋。他们解决难题的方式是策划抢劫银行,最终将抢来的钱通过信贷洗白以赎回被剥夺的土地。这是一部西部公路片,里面没有正确的价值观可言,但却可以获得观众的理解和同情。因为影片本身够激情够紧张,而兄弟俩又够聪明够酷,且有深藏于心的温情——哥哥爱弟弟,肯为弟弟舍生;弟弟爱妻儿,肯为妻儿犯罪。面对这样的兄弟,人们更愿意无视他们的罪,而选择为他们捏把汗、期望他们如愿以偿。

沟通的梦想

《降临》,没什么可说的,它只是一部缺少严密逻辑的关于外星人的科幻片。唯一的价值在于,它再次拓展了人们对外星人形态的丰富想象。这一次,章鱼模样的外星人乘着卵形飞船降落地球,而且,这次有文字,有与地球人沟通的方式。当然,更渴望对未知事物了解和与外来物种沟通的是地球人,所以,女语言学家费尽心力勇敢上前。作为以呈现奇观为主的商业片,《降临》的节奏和视效只是中等偏上的水准。中国元素的使用,显然是为了讨好中国市场,但其脸谱化的生硬使用却令人倍感尴尬。

纵览2016年的奥斯卡提名影片,虽然题材各异,表现手法上也各有千秋,但要选出一个众望所归的影片,实在是勉为其难。好莱坞的辉煌似乎只体现在横扫全球的科幻大片的票房上了,内涵深邃主题隽永叙事出色的经典影片,已经缺席好久了。回头看1994年第66届奥斯卡,《辛德勒名单》当之无愧地获得最高奖项,但同时提名的还有同样让人血热的《因父之名》。而经典的同性恋题材影片《费城故事》只获得最佳男主角,甚至连最佳影片的提名都没有获得。1995年第67届奥斯卡,《阿甘正传》获得最佳影片,也无可厚非,但同时陪跑的却有堪称永恒经典的《低俗小说》和《肖申克的救赎》,而它们,任何一部都有资格获得奥斯卡最佳影片的荣誉。回看当下,境况实在是有点惨淡。虽然奥斯卡有种种年迈智昏的迹象,但还是期望她能再造辉煌,毕竟,奥斯卡给很多影迷带来过美好的观影记忆。

责任编辑:王硕(QZ0005)  作者:金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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