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住“政治正确”的《底特律》

2018-01-09 08:08 北京青年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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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标题:顶住“政治正确”的《底特律》

◎淹然

凯瑟琳·毕格罗的三部近作,从去年的《底特律》,到稍远的《猎杀本·拉登》与《拆弹部队》,目光从美国的现实投向历史,彰显着一个创作者的“问题意识”。

并非蜷缩于自己的幻想世界,毕格罗透过作品,一次次回应着她生逢的时代、身处的国家。所以,拍摄《底特律》似乎也是一种必然。叩问美国的现实,必然要走向历史的深处,看看美国究竟是如何一步步成为今天的样子的。

1967年的底特律骚乱,是美国历史上死亡人数最多的暴动事件之一,同时也被视作底特律由盛而衰的分水岭。这正是《底特律》的时空背景,背后涌动着种族主义的椎心刺痛。

想象一下,一部“政治正确”的《底特律》应该是什么样儿的。那里,有被侮辱与被损害的黑人,有充满种族仇视的白人,一切仿佛两个物种之间的大作战。尽管这符合当下的流行叙事,但毕格罗舍弃了这样的做法,她怀着深入历史的愿望,尽力想要提供一些不一样的,却又贴近历史本相的洞见。

《底特律》以一段风格化的动画开场,没有径直进入底特律骚乱的讲述,而是快速回溯了一系列黑人的历史境遇,将底特律骚乱放入了更大的历史尺度中。所以,这也是一个预示,毕格罗并不打算简化历史。

导演很快就将视角收缩到阿尔及尔旅馆事件,去细细检视大历史洪流中的一股支流,所谓“以小见大”。在这一事件中,菲利普以搜查狙击手为名,针对在场的嫌疑人展开了一场“死亡游戏”,恫吓与暴力,偏见与仇恨,此起彼伏。这里的重点是,菲利普作为一名白人警察,究竟有没有被妖魔化?

从结果看,菲利普的确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恶魔。但此片胜在,为我们勾勒出一个恶魔的“成长史”,让我们得以信服这个角色的行动逻辑。

让我们倒带回菲利普巡视底特律街面的段落。战场,菲利普用这个词形容眼前的乱象。显然,他脑海中冒出的场景,是越南战争,所以,他接着说,我们必须让人民见识到我们的“作为”。菲利普要在这场底特律骚乱中,重树国家机器的威望。这就是这个角色此后一切“作为”展开的逻辑起点。

所以,菲利普会不假思索地射杀一个黑人小偷。所以,在得知自己因此面临谋杀指控后,菲利普会在之后的阿尔及尔旅馆加倍地无所忌惮。

是的,菲利普的形象绝不止于一个单纯的种族主义者。而在菲利普之外,毕格罗还塑造了一个冷静审慎的白人警察上司。他对菲利普射杀小偷的无理行为,给出了不容辩驳的训斥,证明在种族主义狂潮中,依然有清醒者。

这就是毕格罗的厉害之处。在巨大而纷乱的历史现场,她努力做到不偏颇任何一方,但又以最大的悲悯来审视悲剧。

因此,我们会看到在黑人一方,也不全是无辜的受害者。保安迪斯缪克斯试图做一个白人与黑人的调和者。一方面,他试图保护在白人枪口下面临危险的黑人同胞,但同时,他也会极尽殷切,慰劳白人警察,端茶送水。

迪斯缪克斯不是一个抵抗者,但结果是,他还是被白人警察诬陷,险些跌入深渊。更明显的,是阿尔及尔旅馆事件的肇因者,那个向警察放冷枪的黑人。虽然不过是一把发令枪,但显然,在当时草木皆兵的情境下,这个黑人的举动完全是“玩火自焚”。可见,毕格罗并不惮于在黑人形象的描述中,给出负面化呈现。

《底特律》很好地完成了群像的塑造,但当影片进入尾声,我们会发现,影片越来越突出一个人的视角,那就是黑人拉里。

拉里有着出色的歌唱才华,在底特律骚乱发生伊始,他满怀信心地要在一场歌唱秀中,与合唱团伙伴一鸣惊人。然而,就在他们上台前,歌唱秀因局势动荡而被迫中断。恋恋不舍的拉里,独自站上空旷的舞台,向空无一人的观众席幽幽唱起来。

我们跟随拉里的视角,见证了《底特律》反高潮的“高潮”。那就是对阿尔及尔旅馆事件的审判,正义缺席,完全倒向了白人一边。在这场泄气的“高潮”后,拉里的人生也跟着进入冬天。

一个历经阵痛的国家,或许很快就会迎来复苏,但对个体来说,也许一生就此改写。所以,毕格罗精准地抓住了这一点,传递出两个意思:第一,历史真相或许会被大众遗忘或忽视,但仍会留在少数人心中。第二,时代对个体的摧折,迫使那些受害者的生命永远定格在创伤的那一刻,也许再也无法燃起生活的希望。

《底特律》在动画开场部分,留下这样一句话,“改变终将发生,只是我们不知,改变何时发生,如何发生”。然而,对拉里来说,改变发生了,但他再也无力去享受改变带来的成果。

这或许就是毕格罗从“后9·11时代”折返上世纪60年代底特律骚乱现场的动因:现实的背后,那根历史的引线到底是什么?我们如何避免历史悲剧的重现?

责任编辑:陈莉(QC00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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