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本退潮电影仍在

2018-06-27 10:09 羊城晚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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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爵奖前晚颁发,第21届上海国际电影节落下帷幕。作为国内唯一的A类国际电影节,每年的上海国际电影节除了是影迷的狂欢,更是电影市场的风向标和晴雨表。

从2016年电影市场出现拐点以来,这两年上影节炒作的非行业资本大大减少,各种声势浩大的发布会数量骤减。相比往届,今年的电影节似乎变得有些“低调”。动辄发布几十个项目的片单计划少了,“××之夜”的数量和规模降了,明星们出席的活动也少了,位于上海展览中心的国际影视市场略显冷清。

影迷狂欢,体验复杂

“电影票,电影票要伐?”“换票退票,想看的都有!”上影节期间,如果你走进上海大光明电影院或是美琪大戏院这类大型影城,十有八九会和黄牛“确认过眼神”。每年开抢上海电影节的电影票都是一场硬仗,今年组委会规定官方购买渠道为淘票票APP,统一时间开票。位列火爆影片第一梯队的《小偷家族》,开票一分钟内售出5万张,5分钟内票数突破15万张,羊城晚报记者在做好攻略的前提下第一时间开抢,还是没能抢到。

为期十天的电影节是影迷们的观影狂欢,主办方设置了“SIFF经典”“向大师致敬”等十多个展映单元,放映来自60多个国家和地区的500多部影片。其中,有多部亚洲首映的电影,也有平日难得在大银幕观看到的经典老片以及4K修复版影史经典等等。今年上影节还请来了戛纳电影节艺术总监蒂埃里·弗雷茂,他透露,今后会把戛纳电影节的竞赛片和获奖片引进上海,让中国观众能在第一时间观看这些优秀影片。

上影节的选片质量在国内是公认的翘楚,但影展片目虽好,观影环境和观众素质仍然有待提高。比如记者在衡山电影院观看日本导演衣笠贞之助的《地狱门》,整个厅坐得满满当当,但时不时却传出上海爷叔和大妈讲话的声音,有影迷多次提示“不要讲话”,但仍然没能阻止他们评论的“热情”。6月18日晚,天山电影院《定理》放映场,一位60岁左右的观众不断弄出声响,工作人员多次提醒未果,最后将其强行请出影厅。大光明电影院放映《肖申克的救赎》到尾声时,前来收垃圾的保洁阿姨把垃圾袋弄出很大声响,也被观众狠狠吐槽。曾参加过三次戛纳电影节的影迷黄小姐说:“在戛纳看电影,就算拿出手机都会被旁边的人制止。要提高上影节的质量,提升观众素质也非常重要。”

展厅冷清,创投火热

“今年的电影节应该是我参加过最冷清的一次。”曾担任多年电影记者、如今身为北京某宣传公司合伙人的穆女士对记者说。相比往年被粉丝们包围的场景,今年的发布会现场回归到了媒体主场。去年李易峰在上影节期间宣传《心理罪》,记者进入会场需安检两次,酒店门口全是粉丝;今年李易峰主演的《动物世界》在上海影城首映,现场秩序井然。

对于业内人士来说,每年的电影节是了解市场动态的重要领地。看电影并不是他们的“主菜”,吹着黄浦江的夏风、借着夜色赶场小龙虾宴谈投资才是正经事。在距离主会场银星皇冠假日酒店3.6公里外的上海展览中心,设有国际影视市场。虽然国外片方极少在这儿达成交易,但往年多少还会有公司在这儿摆摊办展位,而今年许多公司都没来。作为主场的上影集团今年搭建的展位,也比往年至少缩水了一半。还有不少展位让人一言难尽,比如充满五毛特效的《坦克拉面》电影海报,实在难以让人看出卖相。

和冷清的展位形成强烈对比,同样设在展览中心的创投单元却越来越热闹。“影视公司对创投越来越有热情,今年的陈述现场很多人都只能坐在地上,后来因为人太多,还采取了限流措施。”组委会相关负责人说,“大家对好内容其实更关注,只是行业外不相关的资本在退出。”在组委会创投团队的规划中,创投单元是综合性的产业对接平台,链接创作团队和产业资源。徐皓峰的《师父》、徐昂的《十二公民》、刁亦男的《白日焰火》都是从这里走出去的,导演张猛的《钢的琴》和《胜利》也参加了上影节创投。从今年的规模来看,项目预算从50万元到上千万元都有。

资本退潮,大佬忧虑

2013年到2015年中国电影市场的急速增长,让不少行业外的资本开始关注电影投资。而2016年电影市场的拐点,开始敲响了业界的警钟。在今年6月19日上影节举办的“改革开放与中国电影”官方论坛上,《2017中国电影产业研究报告》主笔、资深电影市场研究专家刘嘉说:“在2017年全球票房主要构成中,北美市场占28%,国际市场占72%。中国市场在国际市场中占30%左右。北美、中国和中国之外的市场三足鼎立的格局正在形成,而且这个趋势会越来越明显。”

但这并不能缓解业内大佬的忧虑。我国每年产出600部左右的国产电影,只有10%赚钱或不亏,如果无法给予投资者足够的回报,未来的投资者在哪里?加上今年发生的猫眼退票事件、导演丁晟质疑宣发费用不透明等等,电影行业似乎在慢慢透支市场的信任。在6月17日“新时代的中国电影”官方金爵论坛上,光线传媒董事长王长田道出了他的焦虑:“2015年票房增长缓慢,大家以为挑战来了,其实现在才是第一次危机到来。”

在王长田眼里,不少电影从业者的个人行为正在伤害投资者的利益:“管理层要坐头等舱、住最好的宾馆,这种生活是投资银行最火热的时代投行高管的生活,但人家的工作强度和创造的价值,是我们这个行业可以相比的吗?”当行业问题不断暴露,资本也变得理智,靠PPT和拟邀主创团队就能谈下投资的年代过去了。

爆款电影,难以复制

去年,《战狼2》撑起了几乎整个暑期档,但这种票房神话目前看来难以复制。“我们这两年的‘爆款电影’不是靠追寻类型电影规律得到的,而是靠社会话题,并且和电影自身形态的制作质量有时并不成正比,只是因为它触碰到了绝大多数国民的心理,但这不是电影产业的规律。”知名导演黄建新在其中一场官方金爵论坛上直言,中国电影工业发展仍然比较弱。

中国电影“工业化”是今年上影节论坛出现频率最高的一个词。开幕片《动物世界》和提前点映的《我不是药神》,均以强大的口碑为中国电影工业注入了一剂强心针。《动物世界》出品方光线传媒对影片寄予了很大的期待,王长田说:“光线的目标是做中国最好的头部影视内容生产公司。今年春节期间,我们进行了深刻的反思。因为去年光线的影片并不是特别理想,中等规模的影片口碑不错,票房也还好,但我们缺乏大的头部内容。”

相比王长田的焦虑,导演陆川则颇为乐观。他说:“资本退潮是好事,中国电影这一轮崛起,是从20多年前完全不被资本关注时就开始的。一代代电影人砥砺前行,在艺术和商业领域冲锋陷阵,才有了市场的绽放,资本随机涌入。如今资本退潮、泡沫散去,忠诚于创作的人依然会和电影在一起。逐利的人离开行业,这没什么坏处。穷,从来不是做不出好电影的理由。大潮退却,礁石会露出来,真正有坚守、有态度的创作者依然会出好作品。”

行业困局,业内支招

除了“工业化”,“透明化”也是今年上影节的关键词。在有关电影发行和影视行业信息透明的多场论坛上,宣发公司的负责人达成一个共识:透明应该是在有限空间内面向行业的透明。

针对早前《后来的我们》退票事件以及导演丁晟向光线传媒要求公开《英雄本色2018》宣发费用明细,新丽电影总裁李宁认为:“这些其实都是业内事件,比如我们开餐厅做上海本帮菜,菜的成本会写在菜单上吗?不可能。退票事件背后其实是影院终端和票务平台的矛盾,质问宣发费则是电影投资方要求发行方提供结算报告,这些都是合同约定层面的问题。证据公开不应该向媒体或公众全面开放,这是把行业事件当成社会话题来讨论。”

影联传媒总经理讲武生则认为,工业化本身是数据透明的前提,其后是系统化的管控手段、标准化的职业体系以及规模化的可能性。如果这些都不具备,透明化只是一句空谈:“如果从这个角度看,不仅宣发信息要透明,制片和经纪业务都需要透明。如果明星片酬过高,制片成本居高不下,后续商业开发又跟不上,把电影成绩的责任只放在宣发阶段,这是有问题的。只有产业链各个环节的信息和数据透明,才能逐渐打造好的中国电影市场环境。”

 

责任编辑:王漓鹂(QF0015)  作者:何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