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小帅:人生半百,杯酒释愁

2019-04-08 11:37 羊城晚报

打印 放大 缩小

导演王小帅已经52岁了。

在已过半百的年纪里,他拍了一部只有愁苦、没有仇恨的电影——《地久天长》。

作为曾经以“尖锐”“怀疑”“审视”见长,长时间游走于地下和体制外的第六代导演代表人物,王小帅在这部电影里给足了温情与和解的善意。

观众甚至在这部电影里找不到一个坏人。

主角刘耀军(王景春饰)和王丽云(咏梅饰)自不必说,面对生命中接二连三的打击——流产、丧子、继子离心、下岗、贫困,二人展现出来的绝大部分情感都是钝感的、隐忍的。曾经身为计划生育负责人的好友李海燕,则半辈子生活在愧疚中,郁郁寡欢,精神凋敝,早早病亡。而沈英明选择“大义灭亲”,第一时间向刘耀军坦承意外实情。片中的小孩,浩浩,因为巨大的愧疚,“内心长了一棵树”,从调皮莽撞的孩童,成长为一个周到温和、四平八稳的父亲,并选择了“医生”这样充满救赎意味的职业。离家出走的“白眼狼”继子,也选择了回归。就连与事件核心无干的沈茉莉,都多了一份“哥嫂债我来还”的责任感,尽管幼稚和不可理喻。

每个人都有苦衷,每个人都心存善念。世事冷冽苍凉,竟然找不到一个可以愤恨和恼怒的对象,不得不说,这是一种更大的残酷。

导演的不肯妥协表现在对片长的坚持上,3个小时的放映时间,给本就不讨好市场的文艺片,增加了排片难度。票房数据不好看,但打动了柏林电影节评委,《地久天长》极其罕见地包揽了柏林电影节最佳男女演员双银熊奖。

通篇看下来,男主角一奖的含金量,比女主角更高。

王景春塑造的刘耀军,从意气风发的工厂师傅、血性未泯的青年汉子,到“我们还有什么不能接受”的白发中年男人,其间经历了父子的争斗与和解,以及与沈茉莉的感情支线。身份、性格几经变化,过渡转变自然,毫无痕迹,令人叹服。

相较之下,咏梅饰演的王丽云一角,性格连贯度高,转折不大,塑造难度略小。

片中,让人印象深刻的还有一点,王小帅给男主角刘耀军设计了一个人物细节——酒量极好。辛辣劲足的平价白酒,刘耀军却甘之如饴,不是大口连盅饮,就是直接对瓶吹。不仅片中展现笔墨极多,就连电影主海报上,刘耀军也是一副一饮而尽的姿态。

曾被赵匡胤用来释兵权的那杯酒,被导演塞到了这样一个小人物手里,作用不再是用来谋夺“可争天下,可定天下”的兵权,而只是一杯小人物劝服自己吞咽人生悲欢的解忧水。

世事无可争,但求平安好。有人举杯酒可夺天下,有人握长刀也只念着砍柴煮米。

看来,在半百的年纪里,王小帅也越来越意识到人力之有限,造化之无常,也越来越愿意以柔软的姿态,与这个世界相处了。

 

责任编辑:王漓鹂(QF0015)  作者:艾修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