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中国歌舞编导夏冰)
日光,落在武陵山的褶皱里,被少女草帽的麦秆截住,便漏成了碎金;滚过汉子赤裸的脊背,被汗珠折射,炸成了火星。
同一轮太阳,在夏冰的舞台上现出了两副面孔。
一副是《妹娃山歌哈尕扎》里漏下来的光。草帽沿着眉梢倾斜,光斑在裙上跳荡,像山泉淌过卵石,把“热辣”煮成了七分甜、三分野。那是少女眼里的太阳——被帽檐削去了锋芒,只留一捧温热的蜜,淋在跺脚的节拍上,黏住每一个观者的目光。
另一副是《太阳大得很》中凿进胸膛的阳。男儿赤足跺地,震落草帽上的尘,把日头擂成鼓点。每一记甩臂都像是从胸腔里掏出一把火,甩向虚空。那是汉子背上的太阳——滚烫到几乎灼人,坦荡到无所顾忌,连影子都被烫出了汗。
一个用草帽将阳关滤成情丝,一个用脊梁将天火炼成魂魄。夏冰说,你看到了不一样的太阳,不一样的魂。其实太阳还是那个太阳,只是遇见了不同的容器——少女的热辣柔婉是让光折射的棱镜,汉子的诙谐刚健是让光燃烧的燧石。
当草帽旋起,日影斑驳如山花;当赤足踏下,光焰炽烈似熔岩。这一阴一阳,一收一放,恰如天地交泰时的喘息。同一轮太阳,照见千万种不同的心事。
《妹娃山歌哈尕扎》:掩映的太阳,藏在少女眉梢
“哈尕扎”是土家族的民族用语,意为惊叹,是“了不得!好得很!”的意思。《妹娃山歌哈尕扎》是一首火辣辣的情歌小调。作品以人类永恒的爱情为主线,通过阿妹、阿哥和老爹三人的喜怒哀乐,艺术地再现了土家青年男女在劳动中对歌求爱的传奇生活。夏冰说,这支舞里藏着山野女子原生、懵懂、野性的爱恋,和《妹娃要过河》里婚嫁相守的温情爱意完全区分开。歌中婉转的唱词,自带山野独有的灵动风情,留白含蓄、韵味绵长。作品获湖北省“金凤杯”舞蹈大赛金奖,在央视“舞蹈世界”展播、入围央视频“红色经典,百年传承”展播,并被评为优秀作品。

(《妹娃山歌哈尕扎》剧照)
舞蹈在切光中开场,由暗渐明的红色灯光在视觉上给人以朦胧神秘之美。音乐渐起之后,在低沉浑厚的鄂西号子声中,一群土家族汉子或半蹲、或后仰、或如雕塑般停顿,动作幅度小而有力,既体现了土家汉子劳作的艰辛,又展示了土家族汉子的力量、顽强、不屈与积极向上的果敢精神。
开篇的歌词便定下了整部作品的调性:
“太阳出来红似火,晒的小妹无处躲,小郎我心中实难过,我的妹娃哎,给一顶草帽你戴着,你戴着……”
夏冰说,她抓取了太阳、草帽两组符号,细碎小草帽在舞台空间来回游走,男子持草帽轻遮少女,化作极具烟火气的民间小道具。这里的“太阳”,是少年求爱、情愫抵达高潮的空灵意象。

(《妹娃山歌哈尕扎》剧照)
这一句“给一顶草帽你戴着”,便是整部作品的题眼。
夏冰在这里选择了一个极其精妙的小道具——小草帽。它不大,不夺目,不张扬,却承载着全部的情感叙事。草帽在舞台空间里来回游走,时而戴在少女头上,时而落入少年手中,时而化作遮阳的屏障,时而变成传情的信物。它是道具,也是角色;是遮蔽,也是袒露;是保护,也是试探。夏冰说,草帽“一下成了一个体贴的道具,一下又成了一个幽默的道具”,在虚实之间自由切换。
这一句歌词里的太阳,是被草帽掩映过的太阳。它依然炽热,但不再灼人;它依然明亮,但有了阴影;它依然高悬,却因一顶草帽而变得可触可感。
接着是妹娃在甜美的民歌“郎在高坡抬石头,妹在房中绣荷包哎”的旋律中轻盈舞动,边歌边舞的形式犹如阵阵清风,深深打动了辛勤劳作的汉子们。夏冰在舞蹈中刻意融入了三重对比手法:舞姿上,以妹娃的轻盈与汉子们雕塑般的刚毅造型形成视觉对比;声乐上,以妹娃高亢明亮的歌声与汉子们低沉浑厚的劳动号子形成声乐对比,给人以男虚女实的听觉冲击;灯光上,妹娃在粉红色的光影下翩翩起舞,汉子们则在蓝绿色的光影中舞动造型,色彩对比十分鲜明。
夏冰为汉子设计马步、矮子步,土家妹以三道弯突出娇媚甜美,男逗女俏。在平铺直叙的写实手法上,利用矛盾制造冲突,利用幽默、调侃、机智、抗争创造戏剧效果。
随着多种艺术元素的铺设与延伸,剧情逐渐展开,情绪也在递进中得以升华。一群土家汉子迈着沉实有力的矮子步由远及近,阿爹发现恋情,年轻人措手不及,惊诧、顾虑、思考后,妹娃抛开腼腆,纯真炽热,缠绵悱恻,如痴如狂,为捍卫爱情,对峙、抗争、迎战。竞赛手段是湖北利川地区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舞蹈“肉连响”,从一人拍打、二人对打、全场群打——“我偏要勉强”,不是幽怨的意气之争,而是敞亮的笃定的勇。
作品的高潮处,妹娃被一众男子高高托起,双腿打秋千一样荡上荡下,洒脱恣意。强劲有力的土家语骤然响起“哈尕扎!”一声惊叹从睁大的眼睛里蹦出来,小伙子们抬起妹娃,仰望心中女神。此时,舞台上的太阳意象已从一顶草帽升华为一种被众人仰望的光芒——不是太阳本身在照耀,而是少女成为了众人眼中的太阳。夏冰说,少女最终被一众男子高高托起,唱腔豪放炽热,暗藏阴阳相济的传统美学——以阳衬阴。这套“太阳”意象的明暗、刚柔对照,在三段爱情题材剧目里贯穿始终。

(《妹娃山歌哈尕扎》剧照)
最后,郎、妹如愿结合,在众人的欢歌劲舞中,一曲撼人心魄的太阳歌使整个剧情达到高潮,充分展示了土家居民纯真而狂放的民族性格。舞蹈唯美渐收,妹娃深情眺望,意犹未尽。爱情像潮水,涌动、涨潮、升华、鼎盛,随后退潮、低落、平静、祥和。
作品中运用的一个重要表演形式“肉连响”取材于湖北利川地区的民间技艺,因濒临失传而被列入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夏冰除借助“肉连响”的原始形态外,还大胆运用了古典舞和现代舞的节奏、时空来塑造人物的情感,使“肉连响”的舞蹈实现了语言化与性格化。作品中老爹对妹娃认识的转变,就是通过击打“肉连响”来实现的。
《太阳大得很》:袒露的太阳,立在男人胸膛
如果说《妹娃山歌哈尕扎》里的太阳是藏在草帽下的、需要猜的、需要品的,那么《太阳大得很》里的太阳,是直接摊开在天地之间的。
《太阳大得很》是一首传唱多年的穿山号子,土家人劳作时唱的歌:“太阳大得很哪啰,阴凉树脚等那欸嘿……”粗粝,滚烫,带着草木拔节的脆响。歌词直白得很——太阳就是太阳,大得很就是大得很。艺术构思的产生,是夏冰多年深入利川生活时亲身的感受。她从歌手们的反复演唱中突出了心灵的感悟,从歌中感受到了大山男人的勤劳、朴实、勇敢和坚韧的秉性。《太阳大得很》中的歌词是正话反唱,反话正唱,她借此表达了大山男人的幽默和对爱情的渴望。
2011年,夏冰出任总导演的大型音舞诗画剧《金那银儿梭》,参加湖北省少数民族歌舞调演获剧目大奖,其中《太阳大得很》获特别奖。

(《太阳大得很》剧照)
夏冰把这一首歌放到了大型歌舞音画《金那银儿梭》第二部分中,使此部分不仅拥有了浓郁的民族风格和地方特色,更让它拥有了时代气息。她说:“《太阳大得很》通篇反复咏叹‘太阳大得很’,舞台搭配夺目巨型太阳道具、浓烈火红灯光视觉,直白热烈。”
舞蹈一开场,全体演员躬身于地,缓慢匍匐。一束光打在中间的道具上——那是一个草帽,圆顶,荷叶阔边,麦子的金黄色。太阳那么大,可舞台上只有一个草帽。随着音乐推进,观众才慢慢明白:这草帽是太阳,是梦想,是压在男人肩上的生活,也是托在男人头顶的希望。
作品第一段,是草帽的虚实隐喻。舞台上,一群土家汉子躬身于地,一束光打在中间的草帽上——那草帽圆顶、阔边,金黄的色泽宛如一轮太阳。起初,演员们躲在草帽下,只露出幽默的脑袋,远看仿佛是太阳下劳作的身影;突然,他们齐齐顶起草帽,一群脑袋顶着“太阳”涌动,既像顶着生活的重担,又像托起心中的梦想。这草帽既是道具,又是太阳的化身——它时而是一群汉子躲藏的阴凉,时而被举向山顶,呼唤远山的太阳;时而又被众人顶着旋转,在虚实之间自由切换。观众一眼看去,既看到一群幽默的山里男人,又感受到太阳的炙热与男人的豪情。以幽默、诙谐、豪放的调性呈现出来,把太阳的隐喻展现得淋漓尽致。
音乐转入第二段,画风突变。这是完全未经雕琢的山寨版说唱,歌词直白得令人捧腹:“抱着母猪打个啵儿”——说的是一个憨厚的土家汉子,天黑打着火把去寻心爱的姑娘,误把母猪当成了恋人,抱着就亲,直到被旁人撞见,才知闹了笑话。一群男人在田间地头,用这种直白、甚至带点“土的掉渣”的段子,调侃着对爱情的渴望。他们笑得前仰后合,在地上打滚——这种粗粝的幽默,正是山里男人最真实的生活情趣。夏冰说:“越是接地气的,越是有温度的。你看他们笑得多坦荡,说得再糙,也掩盖不了那份对爱的赤诚。”
当观众还沉浸在第二段的捧腹大笑中时,音乐骤然一转,进入了高潮。土家汉子弹起肉连响,击打身体的节奏明快有力,他们唱起《太阳大得很》的旋律。此时,他们不再是调侃爱情的顽童,而是顶天立地的男人。三次重复“太阳大得很”:第一次,他们跪在地上,仰望天空,仿佛在感恩太阳的恩赐;第二次,他们跳起来,转身,仿佛要追赶那轮太阳;第三次,全体男人将草帽高高托起,一步步向前,走向观众,走向未来。这时的草帽,已彻底化为太阳——那是他们心中的火热,是他们坦荡的胸怀,是山里男人对生活、对爱情最炽热的宣言。

(《太阳大得很》剧照)
《太阳大得很》直接借盛大的太阳形象,塑造天底下顶天立地、坦荡磊落的男子汉形象。与《妹娃山歌哈尕扎》的拈花草帽不同,《太阳大得很》直接在舞台上放置了一个夺目的巨型道具,搭配浓烈火红灯光,直白热烈。剧中不仅运用了利川当地民舞“肉连响”的丰富语汇,这支舞蹈用的是利川民间舞的“肉连响”,原本是乞讨者的泥神道舞蹈,夏冰把它改造成勾脚甩手的现代节奏。她创新加入了“勾脚”“甩手”“跺脚”“扁担手”和“拍手踏步”,并融入现代舞汇,加强了时代感。在空间调度上,她更设计男演员从舞台三维空间飞身而下,以垂直动势打破平面格局,让“扛起太阳”的意象从地面延展至整个剧场空间——空间的突破,即是胸怀的延展。
夏冰说:“《太阳大得很》同样以太阳喻男人,表达方式直白舒展,乐曲高潮段落反复咏叹核心意象。开篇以说唱唱出‘太阳出来红似火’,迸发少年热烈滚烫的爱慕心绪。层层递进的编排里,开篇说唱放声高歌,借太阳具象化男子内心汹涌、纯粹的爱慕向往,铺陈、高潮、收尾层层赞美。”
这里的太阳,不再是需要一顶草帽来遮挡的、温柔而暧昧的太阳。它是直接的、炽热的、毫不掩饰的。男人对着天地喊出“太阳大得很”——不是在描述天气,而是在宣告自己的存在。
夏冰曾说:“太阳大得很,那个歌曲多直白。但是我把它最后虚化了。我用太阳来比喻这群男人的野心,这群男人的粗犷。”谁都没有直接去唱太阳,但是观众会想到这群山里男人原生态的歌声,好有感染力。
这便是夏冰“土得掉渣,诗化提升”的美学观:“如果仅停留在一个原生态的层面,那它就是一个原生态的歌谣。就像‘太阳大得很’,这是土语,是民俗。但一旦用虚化的形象——太阳就是男人的胸怀,它就有诗化了。把这种土得掉渣的语言,用诗化的情怀再提升,那不就是既有高度的艺术体面,又最接地气的文化吗?”她做的是“借”——借太阳来比喻男人,比喻土家汉子的精神。
“这就是我心中的‘人民的语言’。”她说,“从最土的歌谣里,提炼出最诗化的情怀。”
一轮太阳,两种表达:一半热辣,一半滚烫
将两部作品并置,便能看到夏冰在“太阳”这一母题上的精妙布局。
从道具上看:一个是细碎小草帽,在舞台空间来回游走,如蝴蝶穿花;一个是巨型太阳道具,占据舞台视觉中心,如丰碑矗立。小草帽可以戴、可以遮、可以传情、可以逗趣;大太阳只能仰望、只能托举、只能臣服。夏冰说,前者“要成为一个飞来飞去的小道具,一下成了一个体贴的道具,一下又成了一个幽默的道具”;后者则“用极端的夸张手法,极致的细腻张力在舞台上用这个大草帽来勾勒人性的男性胸怀”。道具的尺寸差异,折射的是情感表达方式的根本不同——草帽藏阳,天地立阳。草帽是一层“阴”的遮蔽,太阳是“阳”的本体。掩,是东方女子特有的含蓄;立,是东方男子天地的坦荡。前者以小见大,后者以大见大。

(《妹娃山歌哈尕扎》剧照)
从技法上看:《妹娃山歌哈尕扎》融入了三重对比手法——舞姿的刚柔对比、声乐的高低对比、灯光的冷暖对比——在对比中建构张力,在张力中推进叙事;《太阳大得很》则采用了四段式递进结构——引子写意、一段说唱、二段歌舞、尾声升华——层层推进,步步登高。一个以“对比”为法,一个以“递进”为纲,手段截然不同,却都精准地服务于各自的情感内核。在空间调度上,一者以草帽的细碎游走织就“近身之戏”,一者以男演员从高台飞身而下的纵向动势撑开“天地之境”。一横一纵,一收一放,空间的尺度就是情感的尺度。夏冰说:“这两个太阳对应,从技法上、从道具上、从情怀上完全是不一样的。”
从情怀上看:《妹娃山歌哈尕扎》里的太阳,是“爱情的太阳”——它藏在草帽下,藏在少女眉梢,藏在欲说还休的试探里;《太阳大得很》里的太阳,是“男人胸怀的太阳”——它立在天地间,立在男人胸膛,立在直抒胸臆的坦荡里。一个是“太阳出来红似火,晒的小妹无处躲,小郎我心中实难过,我的妹娃哎,给一顶草帽你戴着”的温柔关切,一个是“太阳大得很”的痛快宣告。夏冰说:“一个是女孩、一个小草帽,然后一群男人烘托太阳;一个则是完全男人的戏,直接勾勒太阳的炽热。虽然都是乡村文艺,都是民歌文化,但在艺术手段的处理上达到了完全没有雷同的效果,同样用太阳这个母题。”

(《太阳大得很》剧照)
从“妹娃”到“汉子”:一阳双境,刚柔共生。夏冰的民歌舞蹈,忠实地遵循民歌的地域特色,恰当地诠释了舞蹈艺术的概念,在传承中融入时代元素,借民歌说爱:天地之爱,民族之爱,男女之爱,生灵之爱,人与自然之爱……在包罗万象的爱里,让万物起舞,意象百度。通过不同角度演绎民间文化,具象与意象同频,细腻与粗犷共生,阴柔与阳刚兼具。民歌与舞蹈相互映衬,水乳交融。
《周易》云:“一阴一阳之谓道。”夏冰的这两部作品,恰是对这句古老箴言最生动的舞蹈注解。《妹娃山歌哈尕扎》里,太阳是阳,但被草帽(阴)所遮蔽;少女是阴,却被众男子(阳)高高托举。阳中有阴,阴中有阳,阴阳相济,万物生焉。《太阳大得很》里,太阳是阳,男人是阳,直白是阳,坦荡是阳——通篇是阳,却因这份纯粹的阳刚而有了撼动人心的力量。恰如一枚硬币的两面。一面是“草帽下的太阳”,藏着东方女子的含蓄与娇羞;一面是“天地间的太阳”,立着东方男子的坦荡与豪迈。两面合在一起,才是一轮完整的太阳——它既炽热又温柔,既直白又含蓄,既照耀万物,又被万物仰望。
在夏冰培育过的演员中,潘稳的经历颇具代表性。从《金那银儿梭》到《妹娃要过河》,再到《太阳大得很》,他一路从群舞跳进领舞,从青涩跳到沉稳。台上的太阳一轮轮升起,台下的人也一年年长成了自己的光。 凭扎实功底与持续坚守,成为地区民族舞蹈的中坚力量与优秀领头人。这或许正是“培育土壤”最朴素的注脚——当一个人被太阳照亮过,他便学会了如何照亮后来的人。
夏冰,向上“定义太阳”,向下“培育土壤”。“太阳二题”,合在一起,便是一段完整的东方美学告白:当我们学会用温柔的眼光打量那些炽热的事物,又用坦荡的胸怀拥抱那些含蓄的心事——那一刻,我们便同时拥有了两轮太阳。一轮挂在天空,一轮住在心里。
(红尘立根 文)
夏冰,艺名夏毓曼,中国著名舞蹈艺术家,湖北恩施人,毕业于华中师范学院中文系、北京舞蹈学院编导系。中国舞蹈家协会会员、民进会员、湖北省舞蹈家协会理事、舞蹈编导。八岁时练习体操,而后习练武术,十四岁时被恩施州歌舞团破格录取做舞蹈演员。曾任清华大学名誉顾问,武汉市城市职业学院副教授。经文化和旅游部人才中心专家评审组审核,以舞蹈专业高级人才标准,被录入文化和旅游部人才中心人才资源库;曾荣获“全国文化推广大使”“中国当代德艺双馨艺术家”“全国优秀教师”“新时代文艺先锋人物”“武汉市三八红旗手”“武汉市巾帼英雄”“武汉市首届市长奖”等称号。
自1987年《西兰卡谱》获国家文化部、广电部群星奖银奖以来,三十余载的艺术跋涉中,夏冰以不竭的创作激情与坚韧的艺术理想,一再攀越审美的高峰。夏冰、万新敏表演双人舞《山丹丹》(沈志强编导)获国家文化部、广电部联合举办的新时代舞蹈大赛冠军,参加全国艺术节展演并获金奖;1992年,夏冰、王建国表演双人舞《汉水情丝》(何大彬编导)获全国群星奖金奖、中华人民共和国文化部和广电部联合举办的全国民歌民舞大赛银奖、湖北省“五个一”工程奖;《山民》《野山》《土家老幺妹》《妹娃要过河》《斑鸠咕咕咕》《花山铃舞》《青山借我九丈九》等作品,屡次跻身国家级“群星奖”决赛并摘金夺银。其代表作《妹娃要过河》《野山》《时尚阿婆唱大戏》等近二十件优秀舞蹈作品,在央视《舞蹈世界》《红叶风采》及“红色经典”等栏目频频展演;另有主创歌舞剧《濯水谣》选为优秀剧目进京展演,主创音乐剧《清江清长江长》获文化部艺术基金,《野山精灵》入围全国顶尖舞者百强等数部佳作,共同映照出夏冰艺术生命的不熄之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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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歌舞编导夏冰)
日光,落在武陵山的褶皱里,被少女草帽的麦秆截住,便漏成了碎金;滚过汉子赤裸的脊背,被汗珠折射,炸成了火星。
同一轮太阳,在夏冰的舞台上现出了两副面孔。
一副是《妹娃山歌哈尕扎》里漏下来的光。草帽沿着眉梢倾斜,光斑在裙上跳荡,像山泉淌过卵石,把“热辣”煮成了七分甜、三分野。那是少女眼里的太阳——被帽檐削去了锋芒,只留一捧温热的蜜,淋在跺脚的节拍上,黏住每一个观者的目光。
另一副是《太阳大得很》中凿进胸膛的阳。男儿赤足跺地,震落草帽上的尘,把日头擂成鼓点。每一记甩臂都像是从胸腔里掏出一把火,甩向虚空。那是汉子背上的太阳——滚烫到几乎灼人,坦荡到无所顾忌,连影子都被烫出了汗。
一个用草帽将阳关滤成情丝,一个用脊梁将天火炼成魂魄。夏冰说,你看到了不一样的太阳,不一样的魂。其实太阳还是那个太阳,只是遇见了不同的容器——少女的热辣柔婉是让光折射的棱镜,汉子的诙谐刚健是让光燃烧的燧石。
当草帽旋起,日影斑驳如山花;当赤足踏下,光焰炽烈似熔岩。这一阴一阳,一收一放,恰如天地交泰时的喘息。同一轮太阳,照见千万种不同的心事。
《妹娃山歌哈尕扎》:掩映的太阳,藏在少女眉梢
“哈尕扎”是土家族的民族用语,意为惊叹,是“了不得!好得很!”的意思。《妹娃山歌哈尕扎》是一首火辣辣的情歌小调。作品以人类永恒的爱情为主线,通过阿妹、阿哥和老爹三人的喜怒哀乐,艺术地再现了土家青年男女在劳动中对歌求爱的传奇生活。夏冰说,这支舞里藏着山野女子原生、懵懂、野性的爱恋,和《妹娃要过河》里婚嫁相守的温情爱意完全区分开。歌中婉转的唱词,自带山野独有的灵动风情,留白含蓄、韵味绵长。作品获湖北省“金凤杯”舞蹈大赛金奖,在央视“舞蹈世界”展播、入围央视频“红色经典,百年传承”展播,并被评为优秀作品。

(《妹娃山歌哈尕扎》剧照)
舞蹈在切光中开场,由暗渐明的红色灯光在视觉上给人以朦胧神秘之美。音乐渐起之后,在低沉浑厚的鄂西号子声中,一群土家族汉子或半蹲、或后仰、或如雕塑般停顿,动作幅度小而有力,既体现了土家汉子劳作的艰辛,又展示了土家族汉子的力量、顽强、不屈与积极向上的果敢精神。
开篇的歌词便定下了整部作品的调性:
“太阳出来红似火,晒的小妹无处躲,小郎我心中实难过,我的妹娃哎,给一顶草帽你戴着,你戴着……”
夏冰说,她抓取了太阳、草帽两组符号,细碎小草帽在舞台空间来回游走,男子持草帽轻遮少女,化作极具烟火气的民间小道具。这里的“太阳”,是少年求爱、情愫抵达高潮的空灵意象。

(《妹娃山歌哈尕扎》剧照)
这一句“给一顶草帽你戴着”,便是整部作品的题眼。
夏冰在这里选择了一个极其精妙的小道具——小草帽。它不大,不夺目,不张扬,却承载着全部的情感叙事。草帽在舞台空间里来回游走,时而戴在少女头上,时而落入少年手中,时而化作遮阳的屏障,时而变成传情的信物。它是道具,也是角色;是遮蔽,也是袒露;是保护,也是试探。夏冰说,草帽“一下成了一个体贴的道具,一下又成了一个幽默的道具”,在虚实之间自由切换。
这一句歌词里的太阳,是被草帽掩映过的太阳。它依然炽热,但不再灼人;它依然明亮,但有了阴影;它依然高悬,却因一顶草帽而变得可触可感。
接着是妹娃在甜美的民歌“郎在高坡抬石头,妹在房中绣荷包哎”的旋律中轻盈舞动,边歌边舞的形式犹如阵阵清风,深深打动了辛勤劳作的汉子们。夏冰在舞蹈中刻意融入了三重对比手法:舞姿上,以妹娃的轻盈与汉子们雕塑般的刚毅造型形成视觉对比;声乐上,以妹娃高亢明亮的歌声与汉子们低沉浑厚的劳动号子形成声乐对比,给人以男虚女实的听觉冲击;灯光上,妹娃在粉红色的光影下翩翩起舞,汉子们则在蓝绿色的光影中舞动造型,色彩对比十分鲜明。
夏冰为汉子设计马步、矮子步,土家妹以三道弯突出娇媚甜美,男逗女俏。在平铺直叙的写实手法上,利用矛盾制造冲突,利用幽默、调侃、机智、抗争创造戏剧效果。
随着多种艺术元素的铺设与延伸,剧情逐渐展开,情绪也在递进中得以升华。一群土家汉子迈着沉实有力的矮子步由远及近,阿爹发现恋情,年轻人措手不及,惊诧、顾虑、思考后,妹娃抛开腼腆,纯真炽热,缠绵悱恻,如痴如狂,为捍卫爱情,对峙、抗争、迎战。竞赛手段是湖北利川地区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舞蹈“肉连响”,从一人拍打、二人对打、全场群打——“我偏要勉强”,不是幽怨的意气之争,而是敞亮的笃定的勇。
作品的高潮处,妹娃被一众男子高高托起,双腿打秋千一样荡上荡下,洒脱恣意。强劲有力的土家语骤然响起“哈尕扎!”一声惊叹从睁大的眼睛里蹦出来,小伙子们抬起妹娃,仰望心中女神。此时,舞台上的太阳意象已从一顶草帽升华为一种被众人仰望的光芒——不是太阳本身在照耀,而是少女成为了众人眼中的太阳。夏冰说,少女最终被一众男子高高托起,唱腔豪放炽热,暗藏阴阳相济的传统美学——以阳衬阴。这套“太阳”意象的明暗、刚柔对照,在三段爱情题材剧目里贯穿始终。

(《妹娃山歌哈尕扎》剧照)
最后,郎、妹如愿结合,在众人的欢歌劲舞中,一曲撼人心魄的太阳歌使整个剧情达到高潮,充分展示了土家居民纯真而狂放的民族性格。舞蹈唯美渐收,妹娃深情眺望,意犹未尽。爱情像潮水,涌动、涨潮、升华、鼎盛,随后退潮、低落、平静、祥和。
作品中运用的一个重要表演形式“肉连响”取材于湖北利川地区的民间技艺,因濒临失传而被列入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夏冰除借助“肉连响”的原始形态外,还大胆运用了古典舞和现代舞的节奏、时空来塑造人物的情感,使“肉连响”的舞蹈实现了语言化与性格化。作品中老爹对妹娃认识的转变,就是通过击打“肉连响”来实现的。
《太阳大得很》:袒露的太阳,立在男人胸膛
如果说《妹娃山歌哈尕扎》里的太阳是藏在草帽下的、需要猜的、需要品的,那么《太阳大得很》里的太阳,是直接摊开在天地之间的。
《太阳大得很》是一首传唱多年的穿山号子,土家人劳作时唱的歌:“太阳大得很哪啰,阴凉树脚等那欸嘿……”粗粝,滚烫,带着草木拔节的脆响。歌词直白得很——太阳就是太阳,大得很就是大得很。艺术构思的产生,是夏冰多年深入利川生活时亲身的感受。她从歌手们的反复演唱中突出了心灵的感悟,从歌中感受到了大山男人的勤劳、朴实、勇敢和坚韧的秉性。《太阳大得很》中的歌词是正话反唱,反话正唱,她借此表达了大山男人的幽默和对爱情的渴望。
2011年,夏冰出任总导演的大型音舞诗画剧《金那银儿梭》,参加湖北省少数民族歌舞调演获剧目大奖,其中《太阳大得很》获特别奖。

(《太阳大得很》剧照)
夏冰把这一首歌放到了大型歌舞音画《金那银儿梭》第二部分中,使此部分不仅拥有了浓郁的民族风格和地方特色,更让它拥有了时代气息。她说:“《太阳大得很》通篇反复咏叹‘太阳大得很’,舞台搭配夺目巨型太阳道具、浓烈火红灯光视觉,直白热烈。”
舞蹈一开场,全体演员躬身于地,缓慢匍匐。一束光打在中间的道具上——那是一个草帽,圆顶,荷叶阔边,麦子的金黄色。太阳那么大,可舞台上只有一个草帽。随着音乐推进,观众才慢慢明白:这草帽是太阳,是梦想,是压在男人肩上的生活,也是托在男人头顶的希望。
作品第一段,是草帽的虚实隐喻。舞台上,一群土家汉子躬身于地,一束光打在中间的草帽上——那草帽圆顶、阔边,金黄的色泽宛如一轮太阳。起初,演员们躲在草帽下,只露出幽默的脑袋,远看仿佛是太阳下劳作的身影;突然,他们齐齐顶起草帽,一群脑袋顶着“太阳”涌动,既像顶着生活的重担,又像托起心中的梦想。这草帽既是道具,又是太阳的化身——它时而是一群汉子躲藏的阴凉,时而被举向山顶,呼唤远山的太阳;时而又被众人顶着旋转,在虚实之间自由切换。观众一眼看去,既看到一群幽默的山里男人,又感受到太阳的炙热与男人的豪情。以幽默、诙谐、豪放的调性呈现出来,把太阳的隐喻展现得淋漓尽致。
音乐转入第二段,画风突变。这是完全未经雕琢的山寨版说唱,歌词直白得令人捧腹:“抱着母猪打个啵儿”——说的是一个憨厚的土家汉子,天黑打着火把去寻心爱的姑娘,误把母猪当成了恋人,抱着就亲,直到被旁人撞见,才知闹了笑话。一群男人在田间地头,用这种直白、甚至带点“土的掉渣”的段子,调侃着对爱情的渴望。他们笑得前仰后合,在地上打滚——这种粗粝的幽默,正是山里男人最真实的生活情趣。夏冰说:“越是接地气的,越是有温度的。你看他们笑得多坦荡,说得再糙,也掩盖不了那份对爱的赤诚。”
当观众还沉浸在第二段的捧腹大笑中时,音乐骤然一转,进入了高潮。土家汉子弹起肉连响,击打身体的节奏明快有力,他们唱起《太阳大得很》的旋律。此时,他们不再是调侃爱情的顽童,而是顶天立地的男人。三次重复“太阳大得很”:第一次,他们跪在地上,仰望天空,仿佛在感恩太阳的恩赐;第二次,他们跳起来,转身,仿佛要追赶那轮太阳;第三次,全体男人将草帽高高托起,一步步向前,走向观众,走向未来。这时的草帽,已彻底化为太阳——那是他们心中的火热,是他们坦荡的胸怀,是山里男人对生活、对爱情最炽热的宣言。

(《太阳大得很》剧照)
《太阳大得很》直接借盛大的太阳形象,塑造天底下顶天立地、坦荡磊落的男子汉形象。与《妹娃山歌哈尕扎》的拈花草帽不同,《太阳大得很》直接在舞台上放置了一个夺目的巨型道具,搭配浓烈火红灯光,直白热烈。剧中不仅运用了利川当地民舞“肉连响”的丰富语汇,这支舞蹈用的是利川民间舞的“肉连响”,原本是乞讨者的泥神道舞蹈,夏冰把它改造成勾脚甩手的现代节奏。她创新加入了“勾脚”“甩手”“跺脚”“扁担手”和“拍手踏步”,并融入现代舞汇,加强了时代感。在空间调度上,她更设计男演员从舞台三维空间飞身而下,以垂直动势打破平面格局,让“扛起太阳”的意象从地面延展至整个剧场空间——空间的突破,即是胸怀的延展。
夏冰说:“《太阳大得很》同样以太阳喻男人,表达方式直白舒展,乐曲高潮段落反复咏叹核心意象。开篇以说唱唱出‘太阳出来红似火’,迸发少年热烈滚烫的爱慕心绪。层层递进的编排里,开篇说唱放声高歌,借太阳具象化男子内心汹涌、纯粹的爱慕向往,铺陈、高潮、收尾层层赞美。”
这里的太阳,不再是需要一顶草帽来遮挡的、温柔而暧昧的太阳。它是直接的、炽热的、毫不掩饰的。男人对着天地喊出“太阳大得很”——不是在描述天气,而是在宣告自己的存在。
夏冰曾说:“太阳大得很,那个歌曲多直白。但是我把它最后虚化了。我用太阳来比喻这群男人的野心,这群男人的粗犷。”谁都没有直接去唱太阳,但是观众会想到这群山里男人原生态的歌声,好有感染力。
这便是夏冰“土得掉渣,诗化提升”的美学观:“如果仅停留在一个原生态的层面,那它就是一个原生态的歌谣。就像‘太阳大得很’,这是土语,是民俗。但一旦用虚化的形象——太阳就是男人的胸怀,它就有诗化了。把这种土得掉渣的语言,用诗化的情怀再提升,那不就是既有高度的艺术体面,又最接地气的文化吗?”她做的是“借”——借太阳来比喻男人,比喻土家汉子的精神。
“这就是我心中的‘人民的语言’。”她说,“从最土的歌谣里,提炼出最诗化的情怀。”
一轮太阳,两种表达:一半热辣,一半滚烫
将两部作品并置,便能看到夏冰在“太阳”这一母题上的精妙布局。
从道具上看:一个是细碎小草帽,在舞台空间来回游走,如蝴蝶穿花;一个是巨型太阳道具,占据舞台视觉中心,如丰碑矗立。小草帽可以戴、可以遮、可以传情、可以逗趣;大太阳只能仰望、只能托举、只能臣服。夏冰说,前者“要成为一个飞来飞去的小道具,一下成了一个体贴的道具,一下又成了一个幽默的道具”;后者则“用极端的夸张手法,极致的细腻张力在舞台上用这个大草帽来勾勒人性的男性胸怀”。道具的尺寸差异,折射的是情感表达方式的根本不同——草帽藏阳,天地立阳。草帽是一层“阴”的遮蔽,太阳是“阳”的本体。掩,是东方女子特有的含蓄;立,是东方男子天地的坦荡。前者以小见大,后者以大见大。

(《妹娃山歌哈尕扎》剧照)
从技法上看:《妹娃山歌哈尕扎》融入了三重对比手法——舞姿的刚柔对比、声乐的高低对比、灯光的冷暖对比——在对比中建构张力,在张力中推进叙事;《太阳大得很》则采用了四段式递进结构——引子写意、一段说唱、二段歌舞、尾声升华——层层推进,步步登高。一个以“对比”为法,一个以“递进”为纲,手段截然不同,却都精准地服务于各自的情感内核。在空间调度上,一者以草帽的细碎游走织就“近身之戏”,一者以男演员从高台飞身而下的纵向动势撑开“天地之境”。一横一纵,一收一放,空间的尺度就是情感的尺度。夏冰说:“这两个太阳对应,从技法上、从道具上、从情怀上完全是不一样的。”
从情怀上看:《妹娃山歌哈尕扎》里的太阳,是“爱情的太阳”——它藏在草帽下,藏在少女眉梢,藏在欲说还休的试探里;《太阳大得很》里的太阳,是“男人胸怀的太阳”——它立在天地间,立在男人胸膛,立在直抒胸臆的坦荡里。一个是“太阳出来红似火,晒的小妹无处躲,小郎我心中实难过,我的妹娃哎,给一顶草帽你戴着”的温柔关切,一个是“太阳大得很”的痛快宣告。夏冰说:“一个是女孩、一个小草帽,然后一群男人烘托太阳;一个则是完全男人的戏,直接勾勒太阳的炽热。虽然都是乡村文艺,都是民歌文化,但在艺术手段的处理上达到了完全没有雷同的效果,同样用太阳这个母题。”

(《太阳大得很》剧照)
从“妹娃”到“汉子”:一阳双境,刚柔共生。夏冰的民歌舞蹈,忠实地遵循民歌的地域特色,恰当地诠释了舞蹈艺术的概念,在传承中融入时代元素,借民歌说爱:天地之爱,民族之爱,男女之爱,生灵之爱,人与自然之爱……在包罗万象的爱里,让万物起舞,意象百度。通过不同角度演绎民间文化,具象与意象同频,细腻与粗犷共生,阴柔与阳刚兼具。民歌与舞蹈相互映衬,水乳交融。
《周易》云:“一阴一阳之谓道。”夏冰的这两部作品,恰是对这句古老箴言最生动的舞蹈注解。《妹娃山歌哈尕扎》里,太阳是阳,但被草帽(阴)所遮蔽;少女是阴,却被众男子(阳)高高托举。阳中有阴,阴中有阳,阴阳相济,万物生焉。《太阳大得很》里,太阳是阳,男人是阳,直白是阳,坦荡是阳——通篇是阳,却因这份纯粹的阳刚而有了撼动人心的力量。恰如一枚硬币的两面。一面是“草帽下的太阳”,藏着东方女子的含蓄与娇羞;一面是“天地间的太阳”,立着东方男子的坦荡与豪迈。两面合在一起,才是一轮完整的太阳——它既炽热又温柔,既直白又含蓄,既照耀万物,又被万物仰望。
在夏冰培育过的演员中,潘稳的经历颇具代表性。从《金那银儿梭》到《妹娃要过河》,再到《太阳大得很》,他一路从群舞跳进领舞,从青涩跳到沉稳。台上的太阳一轮轮升起,台下的人也一年年长成了自己的光。 凭扎实功底与持续坚守,成为地区民族舞蹈的中坚力量与优秀领头人。这或许正是“培育土壤”最朴素的注脚——当一个人被太阳照亮过,他便学会了如何照亮后来的人。
夏冰,向上“定义太阳”,向下“培育土壤”。“太阳二题”,合在一起,便是一段完整的东方美学告白:当我们学会用温柔的眼光打量那些炽热的事物,又用坦荡的胸怀拥抱那些含蓄的心事——那一刻,我们便同时拥有了两轮太阳。一轮挂在天空,一轮住在心里。
(红尘立根 文)
夏冰,艺名夏毓曼,中国著名舞蹈艺术家,湖北恩施人,毕业于华中师范学院中文系、北京舞蹈学院编导系。中国舞蹈家协会会员、民进会员、湖北省舞蹈家协会理事、舞蹈编导。八岁时练习体操,而后习练武术,十四岁时被恩施州歌舞团破格录取做舞蹈演员。曾任清华大学名誉顾问,武汉市城市职业学院副教授。经文化和旅游部人才中心专家评审组审核,以舞蹈专业高级人才标准,被录入文化和旅游部人才中心人才资源库;曾荣获“全国文化推广大使”“中国当代德艺双馨艺术家”“全国优秀教师”“新时代文艺先锋人物”“武汉市三八红旗手”“武汉市巾帼英雄”“武汉市首届市长奖”等称号。
自1987年《西兰卡谱》获国家文化部、广电部群星奖银奖以来,三十余载的艺术跋涉中,夏冰以不竭的创作激情与坚韧的艺术理想,一再攀越审美的高峰。夏冰、万新敏表演双人舞《山丹丹》(沈志强编导)获国家文化部、广电部联合举办的新时代舞蹈大赛冠军,参加全国艺术节展演并获金奖;1992年,夏冰、王建国表演双人舞《汉水情丝》(何大彬编导)获全国群星奖金奖、中华人民共和国文化部和广电部联合举办的全国民歌民舞大赛银奖、湖北省“五个一”工程奖;《山民》《野山》《土家老幺妹》《妹娃要过河》《斑鸠咕咕咕》《花山铃舞》《青山借我九丈九》等作品,屡次跻身国家级“群星奖”决赛并摘金夺银。其代表作《妹娃要过河》《野山》《时尚阿婆唱大戏》等近二十件优秀舞蹈作品,在央视《舞蹈世界》《红叶风采》及“红色经典”等栏目频频展演;另有主创歌舞剧《濯水谣》选为优秀剧目进京展演,主创音乐剧《清江清长江长》获文化部艺术基金,《野山精灵》入围全国顶尖舞者百强等数部佳作,共同映照出夏冰艺术生命的不熄之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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